对我国少数民族教育的文化传承功能的思考
【作者】: 龙藜
【出版社】: 西南师大教科院
【主题词】: 教育全球化,少数民族教育,文化传承
【全文】: 在经济全球化的澎湃浪潮中,可以说几乎所有与社会经济相关的领域都已经或将面临“国际标准”统一的“单一化”局面。例如,相通的资本运作、相近的科技能力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共同话语和同一性的社会文化取向。①事实上,教育全球化(Globalization of Education)②初见端倪,成为经济全球化之后的又一方兴未艾的重要领域, 它给各国教育特别是少数民族教育提出了一系列崭新的课题。   在经济全球化、教育全球化的今天,人们虽然认识到自然生态环境保护的问题,但似乎忽略了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人文生态环境保护的重要性。这样的忽略危害性特别。例如,有 人提到“据不完全统计每两个星期就有一种语言消亡”③,而语言是多元文化的载体,在 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语言消亡实质上就是文化的差异性和丰富性在缩减。为此,本文将在分析少数民族教育发展现状的基础上,探讨全球化环境中少数民族教育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并提 出相应的对策。 一、经济全球化环境下我国少数民族教育的发展现状和出现的文化问题   (一)我国少数民族教育的发展现状   近年来,随着我国“科教兴国”战略的深入实施,民族教育事业得到长足发展,取得了历史性的成就。截至2001年底,我国民族自治地方已有小学10万余所,中学12万余所,普通高校近百所,在各级各类学校就学的少数民族学生达185249万人。在少数民族人口比较集中的内蒙古、宁夏、新疆、广西、贵州、云南等8个省(自治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98%,与全国基本持平。各种形式的职业技术教育在少数民族地区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发展。高等教育发 展迅速,目前已有各类民族高等院校近150所,在校学生约56万人。师资队伍建设成绩巨大,各类学校专任教师总数达92? 50万人。少数民族学校的双语教学工作有了积极进展,目前全国共有1万多所学校在使用21个民族的文字开展民、汉双语教学,在校学生达600多万人。 民族文字教材的编辑、审定、出版和发行工作取得显著成绩,每年编译出版少数民族文字教材 3500多种,总印数达1亿多册,大大缓解了少数民族文字教材的紧缺状况。④    “建国以来,少数民族教育事业的发展课程教材建设方面具体体现为,由全国统一的课程计 划、课程标准、统编教材向民族地区编写本民族的教材及设置相应课程过渡,相继建立了八 省区蒙古语文教材、五省区藏文教材、三省朝鲜文教材、四省区彝文教材等中小学文字教材编审协作组织,加强了民族文字教材建设,推动了民族地区教育事业的发展。”⑤   然而,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经济全球化的愈演愈烈,各民族之间的交往和融合日益加强,民族传统文化也受到现代化的冲击,使现行的少数民族教育中存在的问题日益突出。   (二)经济全球化环境下少数民族教育中出现的文化问题   由于全球化是一个全方位的,是在经济、政治、文化和技术领域内同时进行的复杂过程。在教 育领域中,各国教育理念和教育立法、学校结构、学生的人口统计学分析、教育管理与教育 经济、发展动力和课程建设、教育功能、教育价值等方面正受到这种日趋集中的 “全球 共同市场的社会化标准”所影响。⑥众所周知,教育的功能不仅是知识与技能的传授,也 是培养社会文化与价值观念和传承本民族优秀历史文化传统的过程。因此,教育领域内的全球化过程必然包含着社会文化观念的传播与渗透,且这种有关文化的传播和渗透对民族语 言、民族宗教和风俗文化等方面的影响十分深远。   1.我国少数民族教育中的民族语言问题 在经济全球化环境下,英语已经成为国际环境中使用的通用语言。在中国,通用语言是汉语。的确,通用语言有助于国际和地区交流并增进相互之间的了解,但是我国各民族的语言又 该怎么来面对这“同一化”的趋势呢?是使用汉语让本族语言消失还是坚持使用本族语言呢? 每种语言都承载着一段长长的历史,厚厚的文化,都凝聚着一种伟大的民族精神。在我国,如果不注意保护各种民族语言,它就必然会受到汉语的极大冲击,这是关系到民族语言存亡 的大问题。以西部地区为例,在这里散居或聚居着51个少数民族,占全国土地面积的80% 以上,占全国总人口的30%。西部地区语言丰富,几乎每个民族都保留有自己的语言,而且 语 言类型多样,“有阿尔泰语系的突厥语族、蒙古语族、满——通古斯语族,有汉藏语系的藏 缅 语族诸语言”。⑦事实上,各少数民族已经逐渐普及和推广汉语,在他们的汉语水平提高 的同时,本民族语言文字的功能很可能会衰退。经过几代人后,就会使大部分少数民族青年失去他们直接认识本族文化历史和传统的纽带;另一方面,一些汉语水平不太高的民 族在经济全球化和西部大开发的国际国内的机遇与挑战中遇到了语言障碍,如“维、哈、藏 、蒙、北部彝族等民族”⑧就在西部大开发过程中出现了语言问题,这极大的影响了他们 的发展。客观的说,不学母语,不用母语来理解基本的知识是不行的,但是只会母语,不会汉语或是汉语程度低也不行,事实证明,它会影响科技知识、生态知识、经济、法律等高层 次知识的接受和运用。    我国56个民族共有80多种语言或方言,这是一笔独一无二、珍贵至极的文化财富,如果 一旦失去,就意味着永远失去,就像我国早已泯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党项族的西夏语一样,那 是不堪设想。在世界历史上,早就有人认识到保护语言的重要性了。两百年前,文艺复兴与浪漫主义运动先驱、德国思想家赫德就提出,为保护语言的多样性,有必要拯救即将灭绝的 拉托 维亚语与立陶宛语。这是两种非常古老而且与古代印欧语系很相近的语言。保护这些语言文化DNA的工作后来取得了成功。如今,拉托维亚与立陶宛又一次成为独立国家,两百年前从 灭绝的边缘拯救起来的那些语言,现在是他们的国语。不少国家在发展经济和开发贫困地区的过程中没有很好地保护原著民的语言文化,后来想补救时已收效甚微,例如,美国的印第 安人的许多语言就已消亡了。那些妄想通过只使用一门语言就促进全球经济发展、文明进步 和世界和平的想法,只会导致文化的消失和单一化,以及各民族人心态的不平衡,从而影响 世界的安定团结和社会的稳定发展。由此可见,我国的少数民族教育 不仅要考虑到对汉语的教授,更要注重对民族语言的研究、学习和传播。    2.我国少数民族教育中的民族宗教与风俗文化问题   英国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Toynbee)说过“在任何文明中,本民族的宗教都是该文明整体的核心”。⑨可见宗教对任何民族的文化传统的影响极其重大,小到日常的生活习惯的形成,大到国民性格和民族精神的培养,宗教的影响无处不在。我国各少数民族人口大都信仰宗教,不少民族基本上是全民信仰某种宗教。例如,大致上来说,藏族、蒙古族等信仰藏传 佛教,回族、维吾尔族、东乡族等信仰伊斯兰教。而风俗文化就是宗教在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具体体现,例如,彝族的火把节就是对火神的崇拜。中国少数民族复杂多样的宗教信仰及其 由此而产生的经济生活、风俗习惯、社会组织、伦理观念、思维方式以及民族性格将民族现代教育和民族传统宗教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但我们的教科书中很少涉及少数民族宗教与风俗文化方面的内容。“在目前的少数民族教育 中,汉语各科教材基本上都使用全国统编教材。少数民族母语教材也主要是由汉语教材翻译过来的。现行的五省区协编教材《藏语文》课本中,与藏族有关的内容在初中六册课本中不 到二分之一。对于一些没有民族通用文字的民族,或新创了文字但未得到推广的民族,学校教育的课程内容基本上照搬全国统一课程。双语教学也只是小学低年级进行,以帮助学生理 解课文内容,使其尽快适应汉语文教学的需要。”⑩   没有民族神话传说,没有民族节日庆典,没有民族服饰礼仪,没有民族历史传统,这种缺乏民族文化教育的学校教育正在使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学生疏离自己的民族传统。然而,部 分少数民族学生的学习水平和文化素养并未因疏离本民族文化传统而使学习得到提高或靠近主流文化传统。他们游离在本族文化传统和主流文化传统之间,甚至一不小心受到有害文化 思想的侵袭,走错了人生的道路。因此,少数民族教育必须帮助少数民族子弟继承本民族的伦理道德和文化历史传统,并进行正确有效的引导,充实他们的思想,帮助他们构建正确的 民族观、人生观和世界观。   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人们逐渐认识到人类社会和自然界都必然遵循“单一性导致脆弱性, 多样性导致稳定性”的规律。现实社会中单一化的教育模式无法支撑社会发展,计划经济 的单一性思想也幻灭了,因此保持自然界万物的多样性和人类社会文化的多样性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二、改变我国少数民族教育现状的几点建议 (一)我国少数民族教育的基本原则   在现代社会,各国、各民族之间教育的合作、交流日渐增多,共同的优秀经验被广泛采纳,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各国各民族的教育趋于同一种模式,相反要扎根于本国、本民族的文化传 统,为本国本民族服务。其中最基本的几条原则如下:   第一,少数民族教育不能产业化。教育是公益性很强的事业,各国的教育主要是由政府来办。为解决教育经费的不足,又需要吸引社会力量投资教育,而社会投资是要回报的,但又规定不能以赢利为目的。于是,就出现了教育公益性与资本寻利性的矛盾。在我国,少数民族大多处于边疆或偏远地区,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经济发展十分不平衡,教育特别是基 础教育发展水平也不高。地方政府不能因为经济原因而将需政府承担的办学经费转嫁到少数民族人民头上甚至想通过少数民族学校牟利,相反,中央和地方政府应予以少数民族学校最 大的扶助,激励少数民族学生学习的热情。   第二,少数民族教育特别是基础教育阶段必须坚持双语教育。建国以来,少数民族人口迅速增加。有资料表明:我国目前的55个少数民族中,有46个民族年龄结果属于年轻型,这与少数民族人口出生率较高有关。少数民族年轻型的年龄结构对教育的影响特别大,也就是说学龄前儿童和中小学儿童的比例大。青少年时期,语言学习能力特别 强,是语言学习的黄金时期,这对学习本民族语言和汉语以及其他语言是一个关键时期。   第三,少数民族教育是一种多元文化教育而不是以学科为中心的升学教育。多元文化教育的目标是培养学生的跨文化适应能力,给他们提供文化选择的权利和机会,使他们获得适应本民族文化、主流文化以及全球社会所必需的知识、技能和态度。课程是实施多元文化教育最重要的途径。这一关键领域却长期以来为人们所忽视,主要表现在:教学内容与文化 背景的脱节,编译教材的简单做法不能满足多种文化教育的需求,并有把以学科为中心的升学教育带到少数民族地区的趋势。   第四,少数民族教育必须坚持教育与宗教相分离。虽然宗教文化是少数民族多元文化中的重要一环,但是根据我国宪法,任何人不得利用宗教干预学校教育和社会公共教育,不得利用宗教妨碍实施义务教育的活动,不得在校内进行宗教活动。学校要向学生进行有关自然现象、社会进化和人的生老病死、吉凶祸福的科学教育,使他们逐步确立科学的世界观。在群众普遍信教的民族地区,要充分发挥宗教界爱国人士关心和支持民族教育的积极性。 在我国,少数民族教育既要考虑和适应本民族的文化环境、本民族的发展和需要,又要兼顾以汉族为主的统一多民族的发展和需要。这是由少数民族自身的文化背景与少数民族教育自身的内部关系以及以汉族为主的各民族共同的大文化背景的外部影响所决定的,而前者体现了少数民族教育对本民族文化的依赖、传承和发展。    (二)改进我国少数民族教育现状的措施 我国少数民族教育的改革和完善是一项长期系统的工程。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它需要政 策、立法、资金、教育等方面及社会各界的协同努力才能实现。基于上述认识,特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对各民族语言进行保护性研究和建设,加强双语教育。在对语言本体对比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双语教育的理论研究和实践应用。我国少数民族中有一些是有文字的,如藏 、蒙、锡伯、维吾尔、哈萨克、柯尔克孜、彝等民族,这就为双语教学的开展提供了前提条件。而有的民族如分布在甘肃、青海的保安、裕固、撒拉、东乡等民族没有文字,就可以在 征求该少数民族同意的基础上设计本民族文字。这样一方面有利于双语教育,更快地掌握第二语言,另一方面可以保存该语言。   第二,少数民族教育课程设计要立足本民族、面向全国、放眼世界并重视地方课本开发。“ 多民族的观念应渗透到教育过程中:课程内容应有助于学生全面理解少数民族的文化和民族特征,考虑到少数民族学生的学习风格;有利于学生形成多元化的价值观、态度和行为;应 培养学生跨文化的技能;应帮助学生解释和评价不同民族群体的观点及其在历史上的冲突;应把少数民族的语言作为重要的内容并鼓励学生使用母语;对学生的评价程序应考虑到少数 民族学生的文化背景等等。在地方课程或校本课程的开发中,要重视课程结构的合理化,充分利用学科课程、活动课程和潜在课程等多种课程类型,尤其要注意通过活动来调动学生的 积极性和主动参与意识,充分发挥教师和学校在这方面的决策权和主动权。总之,少数民族学校要实施‘多元文化整合教育’,要成为所在社区现代文化科技知识与本民族优秀传统文 化的学习中心与传播中心。”   第三,提高少数民族地区的教师素质。课程的最终实施要靠教师,因此提高我国少数民族地区教师的素质是当务之急。教育部在西部大开发战略中已经开始实施“21世纪民族贫困地区中小学教师综合素质培训计划”及“明天女教师培训计划”。在此基础上,应将培训面逐步 扩大,使少数民族地区的一线教师都能在教育教学上得到提高,并培养大批民族地区中小学的“双语教师”。这也是使少数民族教育课程得以最终落实的保障。   第四,根据民族人口发展特点加强少数民族地区的基础教育并重视少数民族的高等教育。前面提到,少数民族地区的人口类型大多是年轻型,因此只有加快民族教育,特别是基础教育 的发展,不断满足少数民族青少年的就学要求,才能使民族教育结构适应少数民族人口的结构状况,使民族教育结构与人口结构相适应,以保证少数民族文化历史传统得到传承。而少 数民族的高等教育又在整个民族的经济文化发展中起着龙头的作用。少数民族高等教育能培养出一批少数民族高级人才,他们既会加强本民族历史文化研究,又可以吸收其它国家和地区的优点,以促进本民族的整体发展。 第五, 少数民族教育中应重视少数民族地区的女性教育。我国少数民族人口性别比与全国总人口性别比大致相同,但是在少数民族社会中比较普遍的存在文盲、半文盲女性明显高于男性的状况。下一代的抚育工作和家庭环境的营造大多是由女性进行,她们是下 一代的第一位启蒙 老师。只有对女性进行必要的文化教育,才能提高女性对孩子的抚育质量 ,保证她们营造更好的家庭环境。这是进行本民族文化历史传统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文化是由56个民族共同创造的,是我们的立国之本,也是每个中国人的做人之本。在面临经济全球化和教育全球化的考验时,在向世界其他国家学习时,我国只有立 足于自己的文化和自己实际情况,才能建立起真正的中国现代少数民族教育。少数民族教育作为文化传递和传播的一种重要手段,除了起促进民族地区的发展的作用以外,还应该承担 起融合民族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的重任。在经济建设的环境中,不能把发展少数民族教育事业简单地理解为扩大规模、增加投入、改善办学条件,这些只是必要的物质条件,要办 出真正有民族特色的少数民族教育,必须从教育的灵魂任务——文化传承功能——入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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