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藏区农民家长学校教育价值观的调查分析——以四川省若尔盖县巴西乡农民家长为例
【作者】: 卢德生
【出版社】: 四川师范大学教科所
【主题词】: 藏区,农民家长,教育价值观,内涵,影响因素,影响效果
【全文】: 一、问题提出与调查设计 (一)问题提出   教育价值是教育哲学一个相当重要的命题。“教育史上关于教育价值的本质曾经有过三种理 论,即需要论、属性论和关系论,我国学者的认识可以归纳为两类,一是需要——属性论, 即认为教育价值关涉人的需要与教育的属性两个方面,缺一不可。从这一角度界定教育价值的人较少,大多是主——客关系论者,即认为教育价值是主客体间的一种特殊关系。”① 本研究持后一种观点。在价值的“主——客关系论”当中,关于主体与客体有不同的观点,有观点认为客体是教育活动的属性、特点、功能、效果,主体指教育活动的主体,教育价值就是前者对后者的适合或满意程度;②也有观点把教育现象作为客体,主体是作为社会实 践 者的人,教育价值就是作为客体的教育现象的属性与作为社会实践主体的人的需要之间的一种特定关系;③还有观点将主体分为两类,认为教育价值就是作为社会系统中的一种客体 , 对社会主体和个体主体的发展需要的一定满足(适合、一致、促进等)。④本研究同意最 后一种观点,也同意将教育价值分为对个体的价值与社会的价值。由此认定教育价值观即主体(人)对客体(教育)之于主体的意义的看法,其中必然包括对个体的意义和对一定程度的社会的意义,此二者联系非常紧密。本文侧重研究个体意义。   对区域教育作价值判断是反思区域教育的一种重要手段。通过这种反思可以看出这种价值客体对主体的意义,也可以看出教育这种价值客体在区域发展中的现实的和潜在的价值。藏区农民家长是藏族群众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应该是藏区教育事业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同时,作为藏区学生的家长,他们的教育价值观还将深刻影响着下一代。因此,他们对教育的价值判断理应受到关注。   但是,笔者查询了当前关于藏区教育研究的相关研究成果,鲜见此类专门研究,一些成果对相关问题进行了一些表述,但仍然存在以下问题:   第一,将群众教育观念与教育价值观混为一谈,因此也就将观念的内涵、表现、原因、影响等混为一谈;   第二,更多的研究成果在表述上,以牧区代替藏区,以牧民代替藏民,忽视农区、农民与牧区、牧民的现实性差别;   第三,在研究立足点上研究者没有实现自身教育价值中立。研究者首先将教育看着一个在事实上已经给藏区带来好处的存在,而不是将教育看成一个应该给藏区群众带来好处的存在,既忽视了藏区教育价值的应然与实然的差别,这就导致了研究者习惯从群众身上去找问题而不是从多角度思考现存教育的问题。 故此,本研究试图基于实地调查,把握藏区农民家长的学校教育价值观内涵,以及其产生背景和影响效果,从而客观把握藏族教育在以藏区农民家长为重要组成部分的藏区群众生活中的价值权重。此研究还将有利于从最广大群众的角度对藏区农民学校教育作价值反思,从而为促进藏族地区的学校教育更好地服务于藏区的社会发展与人的发展。 (二)调查设计   1.调查内容   藏区农民家长教育价值观的内涵、影响因素、影响效果,以及藏区农民家庭的基本生产、生活状况。   2.调查对象   本研究选择的了以农业为主要产业基础的四川省若尔盖县巴西乡中心校小学高年级47名学生的家长为主要调查对象,其他调查对象还有教师、办学者,以及一些关心教育的行政干部、退休老同志等。这些人久居藏区对群众生活、思想了解深刻。   3.调查方法   由于农民家长基本上不懂汉语,所以不利于深入进行访谈,故此,本研究针对家长的调查主要采取的是问卷法。为进一步了解家长价值观的表现及影响,本研究对部分教师、办学者以及一些关心教育的行政干部、退休老干部做了深度访谈。 二、藏区农民家长学校教育价值观的内涵   本研究所指的“藏区农民家长的学校教育价值观”,是指农民家长对学校教育价值的判断, 其中教育价值是教育这种社会事物对与农民有关的利益主体的意义和有用性。与藏区农民相关的利益主体主要涉及两个方面,首先是与学生家长相对应的作为农民子女的学生,二是农民自身,尤其表现为农民家庭利益。严格地说后者与前者是紧密相关的,本研究在这里将二者分开是为了便于研究与思考。 (一)教育对藏区子女人生的价值   1.教育对藏区子女人生发展的价值   家长关注子女人生发展往往必然关注子女生活的好与不好。因此,为了了解农区家长如何看待教育在子女人生发展中的价值,本研究关注了家长对教育与子女以后生活状况的关系的认识。为此设计的题目是“您觉得孩子书读得多与以后生活好关系大不大”。在对此问题的回 答中情况如表一。 表一 教育对子女以后生活状况的关系  选 项 结果 关系很大 87% 一般 13% 没有必然关系 0   由此可见大多数农区家长认为“关系很大”。为了了解为什么有这样的观点,本研究考 察了什么是“生活好的标准”,接受调查的家长呈现出多样化的表述方式,笔者对各种指标 进行分类统计,结果如表二。 略   从农民家长对其子女生活好的期待中,我们可以看出,关于就业方面的期待在整个“好生活” 的标准中占有相当比重,也就是说大多数家长着眼于子女就业的出路,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与子女受教育是有很大的相关。大多数农民家长希望自己的子女通过受教育成为一名 “国家工作人员”,从这个角度来看,学校教育的价值是一种工具性的价值。   2.教育对子女基本素质变化方面的价值   素质提高是一个具有很大相对性的概念,对于农区家长而言,他们子女素质的提高必然是相对于读书以前的素质提高以及相对于没有读书的同龄人的素质提高。本研究的问题有“您觉 得子女读书期间,经过学校教育有哪些变化”,农民家长对此问题的回答有多种表述,笔者将各种表述分为如下6个方面,归纳出了相应的比例(如表三)。 略   从表中可以看出,其中既有诸如前4项的积极变化,也有诸如第5项的中性的变化,还有如第6项的消极的变化。总的说来,农民感触到子女最大的变化是诸如1、2项中所表现出来的日常行为中的成熟表现,其实,第3项与前面两项也很有联系,往往必须以前两项为基础。子女通过学校学习在知识水平方面(特别是汉语水平方面)的变化在整个农民的问卷中有 16%的比重。我们同时发现,有少数家长觉得子女通过学校学习产生了厌学情绪。   为了更深刻了解农民家长对子女在校学习的价值判断,本研究在上述问题的基础上继续设计了问题——“您觉得子女在学校学的东西是不是有用?如果有用请说明有哪些用处?如果无用,也请说明原因”。   所有农民在问卷中认为“子女在学校学的东西有用”。本研究对“有什么用”的表述进行了 整理,大致分为“识字能力”、“数学水平”、“思维能力”、“科学素养”几类,同时, 按照该项的表现及该项表述占整个表述的比例进行分类列出(如表四)。略   可以看出,家长在对学校教育活动作价值判断的时候是基于学生在学校里面所取得的积极变化,虽然一些家长认为学校教育让子女产生了一些负面变化,但是这往往不会最终影响他们 对 学校价值的正面评价。虽然农民更多体会到的是子女在学校里面的日常行为与修养方面的变化,但当对子女学校教育作价值判断的时候,却更多看重汉语与数学方面水平增加的价值,这可以这样理解,子女在学校正面变化最大的方面不被视为最有价值,也就是说前者不是后者的充 分条件。总的说来,农区家长非常看重学校教育在提高子女汉语水平与数学能力方面的价值。 (二)学校教育对农民家庭的价值   透视藏族农区学生家长的学校教育价值观还必须关注教育给予他们子女之外的主体的意义,即教育对农民和农民家庭的意义。对农民的意义往往通过对家庭的意义表现出来,所以本研究只探讨对家庭的意义。本研究从两个方面来考察这一问题:第一,考察农区家长如何看待文化程度与家庭发展的关系。这一方面可以看出他们如何看待现实中的农民文化素质与家庭发展的关系,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家长如何看待将来可能成为自己职业继承者的子女所拥有的文化程度与其家庭发展的关系;第二,考察子女读书对家庭的经济回报与经济效益。1.文化程度对家庭经济收益的意义   对于农村家庭而言,家庭收入是衡量家庭富裕与家庭状况好的重要标准,因此,要关注教育对农民家庭的价值必须考虑教育与农民家庭收入之间的关系。为此,我们设计了问题“您认 为家庭收入与文化程度有没有关系”,对此问题的回答情况如表五。 略   从中可以看出,接受调查的藏区农民没有人认为现代社会的藏区没有文化程度都行,而更多的是认为文化程度“越高越好”。但是,必须认识到,农民对这个选项的理解的真实意义应 该是以大中专文化程度为最高限,因为,在藏区农村没有可能容纳对于他们来说本来应该找到工作的文化程度,同时,我们可以从这个侧面反映出高的文化程度在藏区与做一个 “成功”的农民是有比较高的相关度。也就是说较高的文化程度、较多的学校教育等同于高的家庭价值。 前面两个问题分别从静态和动态、当下与发展的视角来审视家长如何看待学校教育与家庭经济的关系。从统计结果可以看出,大多数农民家长从这一角度对学校教育的家庭经济价值持很高的评价。 2.女受教育与对家庭的经济回报   本研究设计的题目是:“有没有想过子女读书挣钱给家庭一定经济回报”,家长对该问题的 回答如表七。 略 (三)小结   从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农区家长的教育价值观有如下基本特点:   第一,农区家长的学校教育价值观存在着较小的差异性与较强的趋同性的统一;   第二,农区家长比较看重教育在提高子女基本素质过程中的价值和改变子女命运过程中的价值以及对于家庭的经济价值;   第三,由此可以推断,在农区家长所接触到的多种价值客体中,教育所具有的相对较高的价值地位。 三、藏区农民家长学校教育价值观的影响因素分析 (一)家庭经济水平对教育价值观的影响   此处所言家庭经济水平指家庭富裕程度。本研究对农民家庭经济水平进行了调查,家庭年人均收入情况如表八。略   在这样的情况下,农民普遍对自我社会处境评价不高,他们感觉到自己“地位低”、“收入 低”、“辛苦”、“负担重”,总的说来,农民不希望自己的子女重操祖业,希望他们能够 跳出“农门”。由此他们将教育看作是一个可以改变子女命运和生存状况的工具,对教育的价值判断带有很强的期待和预设,这集中反映在对教育改变子女命运和家庭状况的期待中。 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由于比较差的家庭经济水平,使农民寄希望于子女能够通过读书改变现状,所以农民家长特别看重教育在改变子女命运中的价值和给予家庭经济回报的价值。   基于如上分析,我们认为,家庭经济水平对教育价值观的影响性质类似存在对意识的影响,这是一种决定性的影响,后者以前者为充分条件。 (二)产业结构和生产方式对教育价值观的影响   在调查中,我们了解到藏区农村的产业结构主要是农业,有的家庭以农业为主兼发展牧业和副业。在调查中,我们了解到54%的农村家庭收入来源于农业或者农牧,其来源形式有卖农产品,或者卖牛羊,卖酥油等;29%的家庭收入来源于副业,其中包括挖药材和做生意,如开 商店、搞运输等;17%的家庭收入来源于打工,其中包括一些家庭是务农、挖药、发展畜牧与打工相结合。从中可以看出,近些年来,农村产业结构正在从传统相对单一的状况转变为以传统农业为主,辅之以一定的第三产业(主要是做生意)。   针对现实中的农村产业结构,农民选择与之相适应的生产方式,即以简单的农业生产方式为主,辅之以牧业、手工业、副业等生产方式,这些生产方式相对简单。事实证明,占主体的传统农业的生产方式对当地农村生产力的解放已经达到了最大程度,基本上不能让农民对农村有更高的期待,在这样的前提下,农民对通过发展农村经济来改变现状基本上没有多大的期待。因此,基本上对于农村生活抱有“失望”情绪的农民不可能希望子女通过接受教育 后回到农村,来改变现实,因为现实中基本上没有多大的可用空间。相反他们把子女通过接受教育走出大山、跳出“农门”作为首选。同时,与之相一致,农民也看重这样目标 实现之后的一定的经济回报。   另外,在现实中,一些农民通过发展第三产业致富的例子,让农民看到了文化程度对于改变家庭经济面貌的独特作用。就学校教育与农民家庭发展的关系而言,通过接受教育提高素质然后 发家致富的成功示例为农民提供了一定的启示,在调查中,接受采访的X校长说:“教育比 较 重要的是提高全民族综合的素质,不管是思想的、文化的。这样提高以后才能带动我们的经济发展。比如,我给你举一个例子,我是求吉的,那边买东西的做生意的相当多,发起来的也比较多,……现在开车的,做生意发起来的,都是从前读过书的,没有读过书的相对要少一些。其实就是这样的问题,这就说明教育的作用,通过读书对人的思想、理念等方面的开启,对自己的发家致富有好处。”⑤这样的观点对农民肯定是有影响的。因此,74%的 农民认为家庭经济收入与受教育程度有关系,52%的农民家长认为农民的文化程度越高越好。这就决定了农民必然看重教育的家庭经济价值。 (三)藏区教育现状对教育价值观的影响   农区家长学校教育价值观必须以现有教育为价值客体,而这个客体往往包括宏观教育结构、中观的学校办学水平和微观的教育内容,此三者从不同角度影响着家长的教育价值观,下面分别阐述。   藏区现有学校教育结构单一,特别是缺少针对农区经济发展教育体系,职业教育严重缺乏。这一方面不适应当前藏区社会经济的发展,另一方面,这样的结构在家长心中形成了比较固定的学校教育印象。当农民看不到改变现实状态的更多门路的时候,便将更多的期望寄托在教育上,然而单一的教育结构为农民的期待提供的选择机会并不多,农民自然而然地将升学、找工作作为教育的价值取向。   学校的办学水平主要通过社会舆论在农民家长之间进行信息交流,其指向往往是教学水平、学校管理、教师素质等,它其实是一个学校综合实力的标志。它是一个相对概念,是一学校相对于另一学校而提出来的,家长的教育价值判断也必然以此为重要依据并进一步影响到具体行为。在被调查的农区巴西乡中心校校长X这样说:“从学生来源来说,巴西乡全乡人口 ——机关人口不加——1400多号人,是整个若尔盖县最小的一个乡,加上机关单位上的人也 只有1600多人。像求吉3000多个人,(比我们人口多得多)但我们的学生比他们多,现在中心校是305个学生,其实按照人口比例的话,他们那儿那么多人口应该有很多个学生,现在我们这儿人口少反而学生比他们多。”⑥这其实反映出因办学水平得到家长肯定的价值判 断。   就子女学习内容而言,目前藏区学校课程相对单一,主要表现在不少办学者和教师反映,课程对藏区差异性反映不足,更为重要的是地方课程和校本课程建设几乎空白,很难适应藏区社会经济、文化建设与发展的需要。家长对此反映带有很大的被动性,在对问题“您觉得子 女在学校应该学什么知识才有用”的回答中,农民学生家长普遍没有自己的观点,多以现在学的学科目录为标准,极少数家长提及学习社会需要的知识,但是还是缺少具体思考。这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学生家长对学校教育内容的了解浅显,导致在对教育对子女基本素质提高的价值判断也显得很单一。 (四)文化传统与教育价值观的关系   谈到民族地区的教育不可避免要涉及民族文化传统的地位,这主要是因为民族文化是一个民族与自然、社会互动的产物,价值观是其核心。一定的民族文化形成以后有很强的历史惯性,将对人们如何看待世界产生深刻影响。“藏族传统文化是适应青藏高原生态环境,以本教为 基础,以佛教为主导,广泛吸取周围各民族文化而形成的民族文化。它与藏民族相互依存,互为一体。它的传统价值观念影响着藏族人民的世界观与人生观,当然也影响着藏族人民对学校教育的看法。”⑦   南文渊在《藏区学校教育落后的原因分析》一文中认为,现代学校宣传无神论,要教育青少年成为世俗职业劳动者,而反对成为“不劳而获”的僧人。这与藏区群众的基本信念不一致 ;同时,藏传佛教的精神主张与自然环境相协调,尊重自然,不触犯自然,一切顺从自然规律,而学校教育则是一种功利教育,主张征服自然,谋取财富,这两种观念也是相互冲突;宗教宣扬人生皆苦,四大皆空,主张无为消极,从而主张应顺从天命,消极忍受一切苦难,这样一种人生观使群众视一切积极有为的功利性活动如学校教育等都是不足取的,徒劳无用的。因此,在他们心目中可能导致忽略学校教育。⑧   我们应该看到,一定的文化与一定的社会基础相适应,一定的文化虽然有很强的惯性,但是当客观社会在变化的时候,我们必须看到人们运用文化价值观的时候也体现出灵活性与务实性的特点。调查发现,在现代的藏族农区,群众对传统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认同正在随着对外部世界的了解而发生变化。这种变化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希望子女不再继续自己的生存方式,所以,传统文化价值与现代学校教育理念不太一致的时候,农民并不是盲目地对现代学校教育进行盲目否定,而是在改变自己的文化价值观对此类事物的认识方式。在与我们在牧区了解的相反:牧区多年的生产方式不变,人们的交往方式不变,文化价值观没有变化,尤其是生活水平相对农区要好得多,所以对教育新的观念也很难建立起来。这就符合前人研究所体现出来的观点。 (五)小结   综合分析以上因素对农民家长学校教育价值观的影响,我们会发现这些因素发挥作用的形式与结果是不相同的,有的因素是决定性的,有些因素是参与性的。总的说来,家庭经济水平和当前各自的产业结构及与之相适应的生产方式的特点对教育价值观的影响是决定性的,决定着农民更加看重教育在改变子女命运中的作用,决定着农民更加看重教育的家庭经济价值。现行教育的基本情况、文化传统对教育价值观的影响是参与性的,它不最终决定农民教育价值观的性质,而仅仅影响着特点上的差异,但丰富了价值观的内涵,特别是参与到其他因素中共同决定着农民家长对教育在提高子女基本素质中的价值的基本内容和特点。同时,文化传统不仅单独起作用,而且还通过多种形式表现在其他要素中,并可能随着其他要素,特别是社会发展的变化而改变对教育价值观的影响方式,这种改变总的说来是发展着的。四、藏区农民家长学校教育价值观的影响效果分析    农区家长的学校教育价值观作为他们对学校教育意义的价值判断,必然从多个方面外化为他们对子女读书的影响。概括起来,首先是影响他们对子女读书的支持力度,即送子女读书的积极性;其次,当子女入学后,教育价值观影响着他们对子女学习内容的期待;最后,也会影响家长对现实中学生毕业之后的一些现象与问题的判断。必须指出的是,作为这些被影响的对象,当他们被视为客体加以影响的时候,来自家长的力量可能是一方面,这就是说家长通过教育价值观影响现实中的教育在性质上可能是决定性的,也可能仅仅只是参与性的。(一)教育价值观与送子女读书的积极性   农区家长的教育价值观的重要内容就是送子女读书有没有用、有什么用,这里的“用”是以 需求为导向的。所以农区家长肯定会根据自己的需求来分析读书的作用,进而表现在送其子 女读书的积极性上。   就农民而言,他们意识到教育在改变子女生存状况和人生中有重要的价值,所以在送子女读书的过程中表现出很大的积极性。   接受调查的巴西乡中心小学校长熙尔甲这样说,“我们现在四率都是100%,即入学率、毕业 率、巩固率、普及率,这在整个内地来讲都是很少见的,在汶(川)、理(县)、茂(县)入学率100%还是没有的哟,今天你是来调研,我没有必要给你吹牛。以前,入学(率)这方面 ,各个学校都还是有做假的地方,但是我今天给你说的实打实100%(真实)。”⑨可以 肯定地说,也只有在家长有很高的送子女读书的积极性的前提下才能取得四率的100%。 (二)教育价值观与对子女学习内容的期待   既然教育价值观是对学校教育的价值判断,那么这种判断必然影响他们对子女进一步学习的内容期待。本研究为此设计了问题“您觉得子女在学校应该学什么知识才有用”。对此问题 的回答中,农民家长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大多数问卷中明确表示认为子女应该学习语文(其中包括汉语和藏语)、数学、政治、地理、物理、英语、电脑、哲学、心理学等学科的知识; 也有一些问卷表示希望子女学习“与时代、国情相结合的知识”、“学习书面知识、社会交 往知识”、“学一些做人的道理”、“学一些讲文明礼貌的知识”、“学尊老爱幼”;有的 家长认为“学东西能够考上大学就行”,但是对于到底要学习什么,却没有明晰的思考;还 有一些家长模糊表示“学校给他们学的是有益的东西,对我来说学什么都行,只要他们肯学 、喜欢”、“学一些有用的知识”。就整个问卷来说,多数家长最希望学汉语、藏语和数学。   将对这一问题的回答与前面所述对“您觉得子女读书期间,经过学校教育有那些变化”和“ 您觉得子女在学校学的东西是不是有用”等问题的回答结合起来,就会看出农民教育价值观对他们的教育内容期待的影响。总的说来,农民是根据子女在学校里面的正面变化而进一步肯定了学校教育的价值,并以此为依据,提出了对学校教育内容的期待,也 就是说教育价值观联系着“学校已有教育内容及其影响”和“学校教育内容期待”两端。同 时,学校教育在其子女人生发展中的价值也对教育内容期待起着重要的作用,表现在问卷中有一些观点以“考大学”应该学习的内容为依据。关于教育的家庭经济价值判断没有在此问题 中起作用,这进一步说明在农民对教育内容的期待受着现实教育内容的强烈暗示。 (三)教育价值观与对学生就业的看法   本研究从两个方面来考察这一关系。   第一,考察教育价值观对农民家长对子女的职业期待。   本研究设计的问卷题目有“您有没有希望您的子女以后继续当农民?为什么?”和“如果不 希望子女继续当农民,那么希望他们以后从事什么职业?为什么?”   在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中,有91.7%的问卷回答是不希望当农民,并对子女通过读书有其他的职业期待。在剩下的问卷中有回答是“只有当农民,因家里困难无法供孩子读书”,还有 回答是“子女有文化可以不当农民,但没有文化只能当农民”,还有问卷回答的是“不希望 当农民,但家里有困难,无法读书”。 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中,有65%农民学生家长对子女有明确的职业期待,详细情况见下表九。 略   有25%的农民家长没有对其子女通过受教育有明确的职业期待,只是希望子女通过读书不再当农民,其表述有:“找到工作”,“希望子女有个职业,希望子女从事好的职业”, “我们希望他们长大了能够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才,也希望长大了有工作”,“因为我原家弟 兄多,一个也没有什么工作人员,我希望后代的子女不像我们一样没有 工作”,原因是当农民“太辛苦”、“收入不高”、“没有地位”等。还有10%的农民家长 的回答是“学好文化,好好读书,考中专、大学”,这其实不是职业期待。   第二,考察农民家长对当前大中专毕业后未充分就业现象的看法。   虽然农民家长对学校教育的最高期待往往是希望子女通过受教育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但是现实中却存在一些大中专毕业生不能找到工作的情况。我们设置的问题有“您接触到的大中 专毕业生回家之后有没有找不到工作的。如果有,您觉得是什么原因?”农民家长都承认有 这样的现象,至于原因,农民家长对所设计的答案的选择情况如表十。 略   从农民的选择情况我们可以看出,“学生没有真才实学”、“学生没有关系”、“地方相关 部门没有管”三个选项在农民那里有比较接近的认同度。但是,这里只有“学生没有真才实 学”是涉及到主观因素,也就是说农民将这种现象的原因主要归咎于客观因素。   本研究进一步了解这个种现象的影响而设计了问题“这种现象会不会影响您送子女读书的积 极性”,其中39%的家长认为这影响了他们送子女读书的积极性,还有61%的学生家长认为这不影响他们送子女读书的积极性。   选择“会”的家长认为“本来希望读书能让子女成为有用的人,可是既花钱又花时间,到最后又无工作,前功尽弃”,“好不容易读了大中专毕业,还不能工作,这会影响子女 读书”,“因为我是农民,收入来源很不容易,子女用了那么多钱,找不到工作很浪费钱” ,“家长谁愿做无用功”,“子女想读出来,如果没有工作,不如不读”等等。   选择“不会”的家长认为,“我相信教委的同志会以知识深浅进行分配”,“相信那些以权 谋私的贪官仅仅是少数”,“只要子女拥有真才实学,就不怕找不着工作”,“ 读书并非要有工作,只求有用”,“不管孩子以后找不找工作都应该让他多学一点知识”, “现在子女不读书是不行的,不读书是文盲,只要他们把知识学好就行了”等等。   可见,在比较高的“升学、找工作”的教育期待、致使这种期待落空的原因和最终会不会影 响送其子女读书的积极性的三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农民家长最终大都还是做了积极的打算。也就是说第二种因素对农民的积极性的影响是有限的,这是由于农民不仅看到了教育的“ 终极价值”,还看到了教育的“现实价值”,而在这两个价值中,前者处于第一位。同时, 在大多数家长那里,前者对后者形成了很大的包容性,同时后者也有很大的独立性,这才让家长不因前者的失去而对后者也持失望情绪。   基于上面的分析,本研究认为,以四川省若尔盖县巴西乡为代表的藏区农民家长比较看重教育对其子女以及家庭的价值,这与当前藏族农区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农民的基本生存状态及其诉求是相关的,也是客观教育作用在他们头脑中的反映。这样的教育价值观有其深刻的社会、历史与文化背景,只要这样的背景还存在,这样的教育观念将长期存在,并且,这些教育价值观会通过多种形式反馈到藏族农区教育的实践中。   “藏族教育靠学校教育,学校教育的成功必须具备相应的基础和条件”,“‘基础’就是要 求藏族学校教育要适应藏文化环境”。⑩藏区农民家长的教育价值观一方面是藏文化环境 的反映,同时也是文化环境的一部分。藏区教育要服务于藏区社会和人的全面发展、要服务于藏区小康社会的建设,就必须思考怎样改变农民家长教育价值观。本研究反对一味强调改造和提升主体教育价值观的说法与做法,须知群众的教育价值观虽然是多方面作用的结果,但是它本身也是教育事业水平与群众需要之间的作用结果。   因此,本研究建议,藏区教育的发展必须深刻关注藏区社会与人的发展对教育的需要,要特别关注区域特点对藏区教育的特殊需要。以此为教育工作的出发点,增强教育政策和教育行为对藏区社会发展的适应性,从而避免盲目将其他地区的教育“经验”移植到藏区。只有这 样才能够拓展群众心目中的教育价值空间,也才能够有效地吸引群众共同参与到藏区教育事 业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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